两岁军娃的八千里探亲路

两岁军娃的八千里探亲路

胡甲俊带着妻子女儿一起走上巡逻路,为51号界碑描红。汪飞 摄

一路奔波4000多公里,小胡蝶终于见到了爸爸胡甲俊。赵晓?? 摄

在温室大棚里浇菜,是小胡蝶在雪山上能找到的最好玩的事。徐冰怡提供

一年一度的春节,无数人从不同的地点出发,踏上不同方向的旅程,到达的目的地却大多相同——家。

庚子鼠年春节前夕,年仅两岁的军娃胡蝶,也踏上了旅程。不过,她的旅程起点是家,终点则是数千公里之外的西陲边关。

那个具体的地名,咿呀学语的她至今都不能清晰说出。吐尔尕特,一个位于祖国雄鸡版图尾巴末梢的地方,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听说过,她却听妈妈刘航雁念叨了无数遍。

当然,她依旧听不明白,那里为什么叫“边防”,雪山又是啥……她只清楚一点:那里,有爸爸在。

小胡蝶的爸爸是新疆军区吐尔尕特边防连指导员胡甲俊。1月13日,刘航雁带着女儿胡蝶从河南老家启程,踏上了寻找爸爸的迢迢探亲之路。

这条路,从中原大地到新疆边防,跨越关山重重。即使在交通发达的今天,它也意味着长达7个多小时的空中飞行,以及数小时的道路颠簸,加上中转,最快也得走两天。

踏上这条路,刘航雁真正变成了“远航的鸿雁”,跋涉千里,只为团圆;胡蝶也变成了不畏寒冷的“蝴蝶”,翩翩逐梦,雪山之间。

走过最远的路,就是去找爸爸

刘航雁和胡甲俊的家是河南省郏县的一个农家小院。1月12日晚上9点,距离出发只有大约10个小时,刘航雁还在房间里忙碌地收拾着行李。

带些什么呢?她对着屋里那个摊开的大号行李箱,心里琢磨了无数遍。要带着不到两岁的孩子第一次到风雪边关过年,平时把家里拾掇得整整齐齐的她前所未有地为难。

很多东西都提前邮寄走了,箱子里带的大多是随身要用的物品。即使是这样,刘航雁还是列出了一个长长的物品清单。

胡甲俊驻守的那个地方,她去过两次,一次是在夏天,另一次只到了山下的团部。关于冬天的吐尔尕特边防连,她只从网络上和丈夫口中有一些粗略了解:那里被称作“枣红色的达坂”,海拔3500多米,空气稀薄,紫外线强,积雪不化……

箱子里压着一套红底花面的厚实小棉衣。那是小胡蝶的奶奶亲手为孙女缝制的,一针一线密织着家中长辈对此行的牵挂。

最初,得知刘航雁要带着小胡蝶去边防探亲,家人都是反对的。

“他们的担心,我也能理解。”刘航雁说,母女俩要去的风雪高原,很多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到达,“任谁都会担心”。

不过,刘航雁也有充足的理由带女儿开始一场遥远的旅行。

胡蝶将近两岁了,胡甲俊只见过女儿3次。平日里,由于隔着几小时的时差,经常是胡甲俊一天刚忙完,孩子已经睡觉了。女儿认识爸爸大多是看照片,他了解女儿则主要靠刘航雁录的视频。

时间长了,女儿对照片里的爸爸很熟悉,却对现实中的爸爸很陌生。翻看家中的相册,她可以准确指出穿着不同衣服的爸爸;半年前,胡甲俊探亲回家,想要抱抱孩子,却吓得小胡蝶连连躲闪。

刘航雁清楚,边关之苦,苦在恶劣的条件,更在于遥远距离带来的思念。她告诉自己,哪怕克服再多的困难,也得让丈夫在边关见上孩子一面。

考虑到胡甲俊经常顶风冒雪巡逻,刘航雁在行李箱中塞了两套保暖内衣带给丈夫。在这个“寸土寸金”的箱子中,她还塞进几大包奶糖和饼干,以及一沓外观精美的礼品袋。

那是她专门为连队官兵准备的礼物。“奶糖象征甜蜜,饼干寓意充满干劲。”她还为每名战士写好了贺卡:“祝最可爱的你们,新的一年生活甜甜蜜蜜,身体健健康康,有干劲。”

刘航雁做这一切的时候,小胡蝶仍在无忧无虑地玩耍,一会儿跑到院子里去找堂哥嬉戏,一会儿拿着一根煮玉米跑来跑去,全然没有要出远门的概念。

年幼的孩子不知,接下来,她可能将走过人生最远的路途,走进最寒冷的冬天,并克服缺氧带来的高原反应……她只是一听到妈妈的那句话就很兴奋:“明天,我们去找爸爸。”

穿越八千里路云和月

从河南郏县到新疆吐尔尕特,路程4000多公里。刘航雁要带着孩子从老家到郑州乘坐飞机,在兰州中转飞往喀什,然后乘坐汽车到新疆军区某边防团团部,再视天气和身体情况,坐车上山到吐尔尕特边防连。

她们出发时,天空中正是红日高升,达到团部时,已是星斗漫天的次日凌晨。八千里路云和月,古人的诗词变成了母女二人的漫漫长路。

第一次出远门,小胡蝶充满了好奇。在候机厅,看到玻璃窗外的飞机,她奶声奶气地发声:“飞,飞……”坐进机舱,她对陌生的环境感到新鲜,四处张望,没过多久就感到困倦,熟睡在妈妈的怀抱里。

一路跋涉,反倒是刘航雁有些难以适应。在中转后的夜间航行中,她出现了严重的晕机反应,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拿着纸袋呕吐。

她曾听胡甲俊讲过不少发生在身边的艰辛探亲故事。比如,有个战友的亲人病危,接到消息后,他星夜兼程,赶了12个小时的路,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中,才见上老人最后一面;还有一次,一名战士启程休假回家,却天降风雪,他忍不住对团圆的渴望,决定骑马下山,行至中途,马也不走了,他便牵着马,?着齐膝深的雪,走了15公里山路……

这一切,刘航雁过去只当作“故事”听,没想到,自己也慢慢变成了故事中的人。

不过,她仍然坚持认为,“一路上再辛苦也算不了啥,真正难的是在出发之前。”因为,只要有了出发,就能期待到达,而在出发之前,除了等待,还是等待。

这漫长的等待,从5年前她认识胡甲俊时就开始了。当时,他们一个是边防军人,一个是大学生,生活经历看似天差地别,两人却聊得投机。只是,由于胡甲俊的空闲时间少,这所谓的“聊”更像是互相“留言”。任务多的时候,胡甲俊更是屡屡“失联”,刘航雁则在一次次的延迟回复中习惯了等待。

然而,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等。就像女儿出生不久后的那次发烧,前往医院的一个多小时路途中,看着孩子由于高热泛着潮红的小脸,心中焦急的刘航雁多希望能等到胡甲俊回来帮忙,却只能独自承担一切。

“每次遇到事情,我不知道该怎么说,他听完也不能帮我解决问题,那还不如不告诉他。”刘航雁坦诚地说,自己心中也有过委屈,也曾想埋怨两句,“可一想到他在那么艰苦的地方站岗放哨都没怨言,自己那点难,哪还说得出口?”

有苦就有甜。也许是因为亏欠太多,结婚后,胡甲俊虽然每次探亲时间不长,但只要回家,那双握惯了枪的手,就不停地抢着干家务活儿……

1月14日凌晨,刘航雁和女儿抵达喀什机场。胡甲俊有任务在身,团里便派了专人来迎接。在机场出口,一束芬芳的鲜花、一个标准的军礼、一声“嫂子辛苦了”,顿时让刘航雁感动得热泪盈眶。

这一夜,也许是因为一路奔波太累,也许是因为离爸爸越来越近,小胡蝶睡得格外香甜。

看到孩子状态不错,刘航雁又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:不再按计划在团部休整两三天,起床后,当天就带着孩子继续出发,上山找爸爸。

雪山上,看见爸爸,认识“中国”

从团部出发,一路群山绵延,海拔越升越高。

高原反应来袭,一直乖巧听话的小胡蝶突然哭闹起来,嘴唇也渐渐变成了紫色。“胡蝶不哭,我们就要见到爸爸了,爸爸就要来了……”刘航雁不断安抚女儿,哄她入睡。

经过5个多小时的颠簸,吐尔尕特边防连终于近在眼前。群山环抱之中,一座军营孤零零地矗立,四周一片荒芜,山峰上白雪皑皑。

刘航雁突然变得有些紧张,一会儿帮着小胡蝶捋捋头发,一会儿整理自己和孩子的衣服,一会儿又掏出个小镜子检查妆容……她说:“难得来一次,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。”

为了这场难得的团圆,胡甲俊和连队官兵也做了不少准备。那间只有10多平米的招待室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墙上贴着“欢迎嫂子来队”6个大字,门口贴着四级军士长张瑜写的春联。听说小胡蝶喜欢气球,战士们还用五颜六色的气球在墙上拼出一个大大的笑脸……

傍晚时分,刘航雁一行乘坐的汽车行驶到连队门口,一片锣鼓声立刻响起来。在众人的注目下,胡甲俊捧着一束手工花走上前去,打开了车门。

这个冬天,吐尔尕特边防连终于迎来了第一位探亲家属,而小胡蝶的到来,更是刷新了连队探亲家属的最小年龄纪录。在这里,分离是多数、是常态,团圆是个例、是偶然,只要有家属来探亲,每名官兵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。

当了4年军嫂,刘航雁自然清楚这一点。当晚,她就忍着高原反应,走进食堂和战士们一起包饺子,分享团圆的味道。她还带着小胡蝶把带来的礼物一一分发给官兵。看着孩子的萌萌表情,大家的脸上都乐开了花。

团圆的滋味总是很甜蜜,哪怕这“团圆”只是一天能见上几面。

第二天一大早,还没等到女儿叫一声爸爸,胡甲俊就带队出发去巡逻了。一连好几天,作为连队唯一在位主官的胡甲俊都忙着处理工作,只有吃饭和休息时,小胡蝶才能见到爸爸。其余时间,室外冰封雪裹,她活动玩耍的范围只有小小的招待室和一条窄窄的走廊。

但在他们心中,这样的日子依然值得珍惜。因为,团圆总是短暂的,从相聚那一刻起,分离也就开始了倒计时。

刘航雁对探亲的日子做了很多规划:除夕夜和官兵们一起包饺子、看春晚,在新年第一天唱一首歌给丈夫作为礼物,有空的时候去食堂帮一次厨……

在工作间隙,胡甲俊也尽量抽出空来陪伴女儿。雪山上没什么玩具,也没有游乐场,他就带着孩子去连队蔬菜大棚里给青菜浇水,去饲养室看兔子蹦跳。

几天后,胡甲俊带着妻子女儿去了一次自己经常巡逻的51号界碑。雪山苍茫,界碑挺立,一家三口一笔一画地为界碑描红。寒风中,他指着界碑上鲜红的“中国”二字,大声喊道:“胡蝶,你要记住这两个字,中国!”

再过10多天就是胡蝶的两岁生日了,但在此之前,母女俩可能就要踏上归途。没能陪女儿过个生日,胡甲俊说,希望将来孩子能把这段经历,当作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。

这是一份只有边防军人才能赠予的礼物。这份礼物中,有一个男人保家卫国的使命担当,也有一个丈夫、父亲对远方亲人的绵绵守望。

(责编:陈羽、岳弘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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